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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人斯·诗经|注释|讲解|白话翻译

【作品介绍】

  《何人斯》是《诗经》里面《小雅》中的一首古诗。这首诗从内容看,似与苏、暴纠葛毫无联系。此诗一再出现“胡逝我梁”之语。“梁”为古代筑堰捕鱼之所,《邶风·谷风》即有“毋逝我梁,毋发我笱”之诉,表明此乃家庭主妇执掌的职守,主人公当为女子,与“苏公”又有何涉?至于“伊谁云从?维暴之云”,也与《卫风·氓》之指斥丈夫“言既遂矣,至于暴矣”相似,说的是只有粗暴之性与彼相随,又岂可望文生义,拉“暴公”来加以附会?更多《诗经》欣赏文章敬请关注“习古堂国学网”的诗经赏析栏目。

 

【原文、译文及注释对照】

《诗经·小雅·何人斯》译注

题解:指斥丈夫狂暴薄幸、弃妻不顾之作。
原    文 译    文 注    释
彼何人斯1?
其心孔艰2。
胡逝我梁3,
不入我门?
伊谁云从4?
维暴之云5。

二人从行6,
谁为此祸?
胡逝我梁,
不入唁我7?
始者不如今8,
云不我可9。

彼何人斯?
胡逝我陈10?
我闻其声,
不见其身。
不愧于人?
不畏于天?

彼何人斯?
其为飘风。
胡不自北?
胡不自南?
胡逝我梁?
祇搅我心。

尔之安行,
亦不遑舍11。
尔之亟行12,
遑脂尔车13。
壹者之来14,
云何其盱15。

尔还而入,
我心易也16。
还而不入,
否难知也17。
壹者之来,
俾我祇也18。

伯氏吹埙19,
仲氏吹篪20。
及尔如贯21,
谅不我知22。
出此三物23,
以诅尔斯24。

为鬼为蜮,
则不可得。
有靦面目25,
视人罔极26。
作此好歌27,
以极反侧28。
那究竟是什么人?
他的心难测浅深。
为何去看我鱼梁,
却不进入我家门?
现在还有谁跟他,
只有他那暴虐心!

二人同行妻随夫,
究竟是谁惹此祸?
为何去看我鱼梁,
却不进门慰问我?
原先可不像现在,
竟骂我不是好货!

那究竟是什么人,
为何堂前来往行?
我只听见他声音,
却总不见他形影。
你在人前不惭愧?
连上天也不畏敬?

那究竟是什么人?
简直像那飘风转。
为何来时不自北?
为何来时不自南?
为何去看我鱼梁?
只是搅得我心乱。

慢条斯理你出行,
竟然没空住一晚。
急急忙忙你要走,
油车却还有空闲。
为了你这来一次,
多少天我眼望穿!

归家你入我房来,
我的心儿就欢跳。
归家你不入我房,
原因又有谁知道。
为了盼你来一次,
简直把我忧病了。

长兄吹奏那陶埙,
小弟吹奏那竹篪。
我与你心相连贯,
能不相亲又相知?
我愿神前供三牲,
诅咒你竟背盟誓。

倘若真是那鬼蜮,
行径也就难猜测。
可你却是有头脸,
行为表现没准则。
我只能作这好歌,
捱过不眠长反侧。
 1.斯:语助词。
 2.孔:甚,很。艰:此指用心险恶难测。
 3.梁:拦水捕鱼的坝堰。

 4.伊:其。从:跟随。
 5.暴:粗暴、暴虐。

 6.二人:主人公与"彼"人。


 7.唁:慰问。
 8.如:像。
 9.可:通"哿",嘉、好。


 10.陈:堂下至门的路。













 11.遑:空闲。舍:止息。
 12.亟:急。
 13.脂:以油脂涂车;或曰通"支",以轫木支车轮使止住。
 14.壹:同"一"。
 15.盱(xū):忧、病,或曰望也。


 16.易:悦。

 17.否:不。

 18.俾:使。祇:病,或曰安也。

 19.伯氏:兄。埙(xūn):古陶制吹奏乐器,卵形中空,有吹孔。
 20.仲:弟。篪(chí):古竹制乐器,如笛,有八孔。
 21.及:与。贯:为绳贯串之物。
 22.谅:诚。知:交好、相契。
 23.三物:猪、犬、鸡。
 24.诅:盟诅。古时订盟,杀牲歃血,告誓神明,若有违背,令神明降祸。



 25.靦(miǎn):露面见人之状。
 26.视:示。罔极:没有准则,指其心多变难测。
 27.好歌:善良、交好的歌。
 28.极:尽。反侧: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 

【Y-039】何人斯

【题解及原文】谴责某人谗害自己,居心险恶。行踪诡秘。
彼何人斯?其心孔艰。胡逝我梁,不入我门?伊谁云从?维暴之云。
二人从行,谁为此祸?胡逝我梁,不入唁我?始者不如今,云不我可
彼何人斯?胡逝我陈?我闻其声,不见其身。不愧于人?不畏于天?
彼何人斯?其为飘风。胡不自北?胡不自南?胡逝我梁?只搅我心。
尔之安行,亦不遑舍。尔之亟行,遑脂尔车?壹者之来,云何其盱?
尔还而入,我心易也。还而不入,否难知也。壹者之来,俾我祇也。
伯氏吹埙,仲氏吹篪。及尔如贯,谅不我知。出此三物,以诅尔斯。
为鬼为蜮,则不可得。有靦面目,视人罔极。作此好歌,以极反侧。

 

【注释】
1、艰:阴险。
2、云:《毛传》:“云,言也。”
3、二人:《郑笺》:“二人者,谓暴公与其侣也。”
4、唁(燕yàn):《集传》:“唁,吊失位也。”
5、“始者”二句:《传疏》:“始者尚可,不如今之不我可也。句中云字位语助。”
6、陈:堂前的路。
7、“我闻”二句:《集传》:“闻其声而不见其身,言其踪迹之诡秘也。”
8、飘风:《集传》:“言其往来之疾若飘风然。”
9、搅:《毛传》:“搅,乱也。”
10、脂:止住车。《传疏》:“安徐而行,不暇舍息。亟疾而行,又暇脂车。言何人之行疾徐莫测。”
11、盱(续xù):忧。《集传》:“盱,望也。”
12、还、易:“还,反。易,说(悦)。”
13、否:语助词,无意义。《传疏》:“否难知,难知也。言其心孔艰,不可测也。”
14、祇(其qí):《毛传》:“祇,病也。”
15、埙(勋xūn,又读喧xuān):古代吹奏乐器。土制。篪(持chí):横笛。竹制。《郑笺》:“伯、仲,喻兄弟也。”
16、如贯:《郑笺》:“我与女俱为王臣,其相比次如物之在绳索之贯也。”
17、三物:《毛传》:“三物,豕(使shǐ,猪)犬鸡也。” 《集传》:“刺其血以诅(组zǔ)盟也。”
18、蜮(域yù):短狐。
19、靦(舔tiǎn):露脸见人。《集传》:“靦,面见人之貌也。” 极:准则。《通释》:“按古示字多借作视。极,中也。视人罔极,谓示人以罔中,即下文所谓反侧也。”
20、极:查究。反侧:反复无常。

 

【白话翻译】
究竟哪是什么人?他的城府太艰深。为啥经过我鱼梁,却不进入我家门?试问他听谁的话,暴公说他啥都信。
二人结伴相随行,酿成祸乱谁是根?为啥经过我鱼梁,却不进门来慰问。当初态度还算好,如今见我不顺心。
究竟哪是什么人?为啥穿过我前庭?听听已有脚步声,却不看见他身影。难道人前不惭愧,难道不怕天报应?
究竟哪是什么人?好比飘风形无定。为啥不从北边走?为啥不从南边行?为啥经过我鱼梁,扰乱我心不安宁。
车儿慢行不着慌,就没空闲放一放?说你事急奔跑忙,偏能停车把油上。前者你从我家过,我的心里多盼望。
回时你进我家门,交情依旧心舒畅。回时我家你不进,是何居心难猜想。前次你从我家过,使我生气病一场。
大哥把埙来吹起,二哥相和就吹篪。你我好比一线穿,真的对我不深知?摆出三牲猪狗鸡,对神发誓诅咒你!
你是鬼蜮害人精,无影无踪看不清。俨然有副人面目,却不别人没准绳。写下这首好诗歌,揭露小人反覆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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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讲解】

  对这首诗的内容,笔者愿提供一个新解。

  旧说多从《毛诗序》之说,以为这当是“苏公刺暴公”之作。因为暴公为周天子卿士“而谮苏公,故苏公作是诗以绝之”。那么,它该是一首上层同僚问的政治绝交诗了。

  但从诗中内容看,似与苏、暴纠葛毫无联系。此诗一再出现“胡逝我梁”之语。“梁”为古代筑堰捕鱼之所,《邶风·谷风》即有“毋逝我梁,毋发我笱”之诉,表明此乃家庭主妇执掌的职守,主人公当为女子,与“苏公”又有何涉?至于“伊谁云从?维暴之云”,也与《卫风·氓》之指斥丈夫“言既遂矣,至于暴矣”相似,说的是只有粗暴之性与彼相随,又岂可望文生义,拉“暴公”来加以附会?诗中又有“尔还而入,我心易也;还而不入,否难知也”之语,点明所斥对象与“我”同住一处,“我”家亦即彼“尔”之家,因此他可以“还”归,还能在庭中“脂车”。倘是指谗毁苏公的“暴公”,则称他的来访为“还”,每“还”必得“入”我室中,简直可笑了。所以断此诗写的是苏、暴二公的政治纠葛,多有不通;而从主人公的女子口吻,断其为指斥丈夫狂暴薄幸、弃妻不顾之作,似更恰当。

  这样,我们在《诗经·小雅》中,又结识了一位地位虽有不同,但命运却与《卫风·氓》之主人公相似的可怜弃妇。她当初也许曾有过海誓山盟、夫妇相爱的短暂幸福。但随着秋来春往、珠黄色衰,“其心孔艰”(心思难测正如“氓”之“二三其德”、其心“罔极”)的丈夫,待她便“始者不如今”,粗暴取代了温柔,热恋化作了冷漠!丈夫回到家中,想到的只是上河梁去取鱼虾享用,而对操劳在室的妻子,则连“入”房中慰问一下的兴致都没有。他总是匆匆而来,又匆匆而去(大抵早已有了“外遇”罢)。说他事忙吧,他却能在庭中慢条斯理地油他的车;说他没事吧,却连“遑舍”(止息的闲暇)一夜的功夫都没有。好容易盼得他回来一次,却只给妻子留下暴虐相待的伤痛!想到命运之绳曾将自己和丈夫贯串在一起(“及尔如贯”),相互间理应亲如“埙”、“篪”相和的“伯”、“仲”(古时常以兄弟相亲喻夫妻相谐);而今,丈夫竟连起码的夫妇之礼都不顾了,怎能不激得女主人公悲愤难平?在长夜焦灼的“反侧”之中,她终于发出了愤切的诅咒:“为鬼为蜮,则不可得。有靦面目,视人罔极”——你真正是枉然生了一张人脸,心思的险恶莫测,简直胜过鬼蜮呵!

  从诗之结语“作此好歌(因为歌意涉及男女之情,故称),以极反侧”看,此歌显然作于女主人公长夜难眠的“反侧”之际。诗虽也带有相当的叙事成分,但脉络并不清晰。在充满疑云的反覆诘问中,展出“彼”人的飘忽身影,又穿插进回忆中的种种生活片断,使全诗的结构显得似断非断、散乱飘忽。如果要找一个适当的词汇来说明此诗的表现特点,那就是两个字——“梦幻”。而这,大抵正与女主人公作歌时的“反侧”难眠状况有关。从诗中透露的消息可知,那位薄情丈夫对女主人公的冷遇,无疑已天长日久。每当她望眼欲穿盼其归来时,丈夫却总是迟迟不归;就是归来,也行迹诡秘、形同飘风,出没于庭院、鱼粱之际,只顾着自身的享受,极少有入房与妻子叙叙的诚意。一对往日的燕尔夫妻,竟变得如同陌路之人!这些景象,当然会深深烙在女主人公脑际而难以抹去。因此,当她辗转反侧之际、神思恍惚之中,往事今情便可能全化作散乱的片断,梦幻般地涌现在眼前。此诗正适应了这一特定背景,采用叠章和问句、跳荡不定和迅速转换的意象,表现了女主人公似忆似梦间的疑惑与惊诧、痛愤和哀伤。进入女主人公梦思中的对象,明明是她丈夫,她却似乎不认识他,开篇即以“彼何人斯”相询,正绝妙地传达了这种神思恍惚中的迷乱之感。后文的“胡逝我梁,不入唁我”、“我闻其声,不见其身”,更以扑朔迷离之辞,表现了唯有幻梦才带有的视听和思虑特点。女主人公刚想细细审视,幻境却又一变,车影、语声竟化作一团“飘风”,忽东忽西地卷向鱼梁去了;但转眼间,她又似乎看到,丈夫分明还在庭中,正如往日那样悠然自得地“脂车”呢!梦境的飘忽变幻,伴随着女主人公神思恍惚间的疑惑、惊惧、失望和愤懑,一起化作诗行涌现,便产生了这首奇妙、独特的弃妇歌。 (潘啸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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